老狐狸

《老狐狸》（Old Fox）是2023年的台湾剧情片，由萧雅全自编自导、侯孝贤监制，詹毅文共同编剧。影片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、九十年代初台湾股市狂飙到崩盘的真实历史为背景，透过一个十一岁男孩的眼睛，看一个时代如何在「善良」与「冷酷」之间逼人做出选择。本片于2023年10月在东京国际电影节首映，同年11月24日在台湾公映。

主演方面，童星白润音饰演沉默寡言、常被同学霸凌的小男孩廖界，刘冠廷（《阳光普照》）饰演温吞善良、独自把儿子拉扯大的单亲父亲廖泰来，资深演员陈慕义饰演人称「老狐狸」的房东谢老板，并凭此角拿下金马奖最佳男配角；刘奕儿饰演替老狐狸收租的女秘书林珍珍，日本演员门胁麦饰演廖泰来少年时的初恋杨君眉。

影片在第60届金马奖一举夺得最佳导演、最佳男配角、最佳原创电影音乐与最佳造型设计四项大奖，并代表台湾角逐第9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。复古细腻的影像与年代质感、闽南语对白，让人想起杨德昌、侯孝贤镜头下的旧时台湾。影片豆瓣评分8.1，IMDb评分7.2。

想买一间晒得到太阳的理发店

廖界和父亲廖泰来相依为命，过着朴素而拮据的日子。母亲早逝，父子俩最大的盼头，就是攒够钱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，在临街、晒得到太阳的位置开一家理发店——那是母亲生前的心愿。父亲和儿子立下「三年之约」，一千零九十五天，一天天把钱省下来。

廖泰来是个温吞、与世无争的好人。他在餐厅做外场，回到家会拿起萨克斯风吹上一曲，享受那点被生活磨剩的音乐梦。他几乎把「省」字活成了本能：洗澡从不用浴缸，热水器一用完就立刻关闸；水龙头故意不拧紧，用脸盆一滴一滴接水，好骗过水表少缴水费；儿子的晚饭，常常是他从餐厅打包回来的剩菜。就连用钝的裁纸刀，他也总要先用纸仔细包好、再拿塑胶袋缠牢才丢，怕割伤收垃圾的工人。

廖界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父亲踩着缝纫机一针一线做的，颜色和同学统一的校服差了那么一点，于是欺负他的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「浅绿色」。

房价一夜翻倍

转机似乎来了。一位炒股赚了钱的叔叔，愿意把买房的头期款借给他们。得知消息的那个早上阳光正好，父子俩在巷子里放声大笑、骑着车，仿佛多年的愿望终于触手可及。

可现实很快泼下冷水。就在那段日子，台湾股市从两千点一路疯涨到上万点，全民皆股，物价与房价跟着水涨船高。等廖泰来再去打听，原本谈好的房子价钱已经翻了一倍，攒下的钱又不够了，三年之约只能继续往后拖。有人在这场狂热里一夜暴富，也有人被远远甩下——单纯老实的廖家父子，属于后者。

豪车上的老狐狸

就在这时，廖界遇见了他们的房东、人称「老狐狸」的谢老板。

老狐狸是个白手起家的有钱人。他出身在日据年代，小时候穷到无家可归，曾跟着母亲捡破烂为生，也曾像如今的廖界一样，挨家挨户去问别人要不要买下自家的房子。正因如此，当他在这个十一岁的男孩身上看见少年时的自己，便动了心思，想把廖界栽培成和自己一样的人。

两人头一回在车上长谈，老狐狸不慌不忙地报出了廖界的全部底细——名字、家境、心事，样样都清楚，而廖界对他却一无所知。老狐狸告诉他，这就是「不知道输给知道」，胜负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定下。他向男孩抛出一整套人生信条：要「利用不平等、创造不平等」，因为不平等是一张地图，清清楚楚指出赢的方向；要跟强的人在一起，才会往上爬，跟弱的人混在一起只会往下掉；能够感受别人的感受是一种包袱；而这世界不会变，「我们只能换位置」。

干我屁事

老狐狸还教了廖界一套「断绝同情」的方法，只要三个步骤：喝一口冰开水，闭上眼睛，然后告诉自己——「干我屁事」。

被财富与权力的世界吸引，廖界一点点变了。他走进老狐狸富丽堂皇的别墅，见识了那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奢侈；他坐上老狐狸的豪车，故意从那些欺负过他的同学面前神气地开过去。当他得知一个同学的母亲曾在老狐狸的工厂里出过见不得人的丑事、还被闭路电视拍了下来，他便拿这件事去拿捏那个同学：他告诉对方有闭路电视，却始终没说画面里到底拍到了什么。「干我屁事」这四个字，渐渐从一句赌气的口头禅，变成了他躲开同情心的挡箭牌。

变化在楼下那场丧事里被推到了顶点。住在一楼、开牛肉面馆的老李也跟风炒股，赔光家产后想不开，半夜上吊自尽，面馆成了凶宅。廖界第一个念头不是难过，而是劝老狐狸把这间空出来的店面便宜卖给自己家。当父亲提醒他楼下正在办白事、要顾及人家的心情时，廖界却冷冷地顶了一句「关我屁事」——廖泰来生平第一次，扬手给了儿子一记耳光。

老狐狸果然答应把店面留给廖界一家。可老李的家人苦苦哀求，想按市价把房子买回去、留住一家人的容身之所。最终，廖泰来选择把这个等了多年的机会让给老李一家，亲手放下了自己买房开店的念想。

收租的红衣秘书

替老狐狸收租的女秘书林珍珍，是廖家父子在这座冷硬城市里少有的暖意。她总穿着一身红衣出现，在父子俩生病时亲自照料过他们，还在圣诞节给他们送过礼物，那份情分早已越过了收租人和房客的界线。沉默的廖泰来，对这位「漂亮姐姐」也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好感。

然而被老狐狸那套逻辑改造过的廖界，却在一次偶然里听见林珍珍和华老板（魏少华）私下交谈，察觉她可能要倒向对手那一边。为了在老狐狸面前表现、为了那间房子，他转身就跑去向老狐狸通风报信。曾经待他们最好的人，就这样被他亲手出卖。

餐桌对面的初恋

廖泰来心里还藏着另一段更久远的往事。国中时，他和初恋杨君眉曾有过约定，却因为女方被父亲送去美国念书而天各一方。

再相见时，杨君眉已经成了富商魏少华的妻子，进出高级餐厅，穿戴雍容华贵；而廖泰来只是个整日低头哈腰、忙着讨生活的打工人。一张餐桌，把两人隔成了遥远的两端。为了不揭开那段旧情，他甚至不敢直呼其名，只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「华嫂」，把心事压在一句轻描淡写、却暗流涌动的「Merry Christmas」里。

廖泰来不知道的是，杨君眉光鲜的生活其实是一只囚笼，名牌与珠宝不过是金丝雀脚上的环。在一个雨夜里，她摘下墨镜，向他露出脸上被家暴留下的伤痕。那一刻，隔在两人之间的阶级假象一戳就破，「华嫂」又变回了他的初恋，两人相视良久，自然而然地拥吻在一起。

结尾

廖界以为，自己照着老狐狸教的方法做，就能换来想要的东西。可当他真的去找老狐狸「结账」、讨那间他帮忙争取来的房子时，等来的却是一顿冷嘲热讽：那是我的钱，每个人本来就该护住自己的钱，不是吗？富人全身而退，穷孩子两手空空——这才是那套「赢的逻辑」最后露出的底色。

真正让廖界回过神来的，是公园里的一次偶遇。他撞见了那位被他拿捏过的同学母亲，对方非但没有怨他，反而向他道谢——谢谢他始终没有把闭路电视拍到的内容说给自己的儿子听，谢谢他是个好人。原来，他到底没有跨过那条线，他依旧像父亲一样，是个在乎别人感受的人。

影片最后跳到了长大成人的廖界。他成了一名事业有成的建筑设计师，一个真正「盖房子的人」。镜头里，他像父亲当年那样，把用钝的刀片仔仔细细包好才丢掉，怕伤了别人；也会像老狐狸那样，在被问到棘手的问题时，先喝一口冰水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父亲的善良与老狐狸的精明，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，而他最终选择用一种温和却清醒的方式，去面对这个并不总讲道理的世界。至于老狐狸和父亲后来的人生走向，影片没有再交代，只把答案留在了那个一边包好刀片、一边端起冰水的成年廖界身上。